凡煙小說

☆、第六卷 結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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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但是我都需要面對。你要給我時間,我們就在這段時間裏只各做各的事,不要考慮對方,只想自己的未來。”

江疏靜靜地呼吸著,他懂得這個餘地,懂得尹約對這個餘地的真誠與耐心。他可以一直充當著護花使者,可以一直嬉皮笑臉想方設法逗尹約笑,可以因為尹約的一句話就去給她買手機,可以在尹約需要他的時候付出自己的努力。他在別的地方常常展現出尹約看不到的一面,冷靜,沈穩而又執著。

好像是自己在安慰著江疏,但實際,尹約卻覺得自己被安慰得比較多,她還是比較習慣陽光開朗隨便一笑就能帥得讓人流鼻血的那個男孩兒。她調侃道:“難道你每次審犯人都是這副面孔?”

江疏輕笑了一聲:“你現在是像個犯人,喏,關在鐵門裏。”

尹約也笑,一下子又把聲控燈給抖落出來了,她捂了捂嘴巴,許久才拿開:“等下隔壁家阿姨又要說昨天沒睡好了。”

“去睡吧。”江疏高大的身影漸漸從門前挪開,釋放出好大一片月光,“這幾個月內就按照你說的做吧。我知道你有你要做的事情。”

這樣簡簡單單的話語才最能感動尹約,她點了點頭。

“但是這件事情你得聽我的,等你查完之後,不要有任何的輕舉妄動,知道嗎?”

尹約想了一想,奮力地點了點頭。

【八】

在老師重覆了無數遍一模的重要性之後,這個噩夢終於降臨了。

高二沈浸在小高考剛考完的喜悅中,高三學生卻死氣沈沈,對於他們的考驗才剛剛拉開序幕,他們是今年的主角,背負著使命與榮譽。

各大學校均使出渾身解數,把高三學生盡量訓練得刀槍不入,百毒不侵。一模之後就會有一批學生因為優秀的成績獲得各種各樣的推薦資格,有的甚至能被名校直接提前錄取。自主招生也開始了,忙忙碌碌,只剩下吃喝睡的時間。

高三學生需要及時補充體力,所以老師也鼓勵平時帶一些幹糧下課備著,但絕不是零食。一個班卻肯定會有幾個學生今天帶薯片明天帶可樂,然後變成了整個班的狂歡。

只要不是一模考得太差,大家都會高興的。因為聽說,一模和高考題目最為相近,成績也最有參考性。獲得滿意成績的學生當然會心花怒放,而考得不盡如人意的考生的家長們可是愁容滿面,家長會上一個個堵到老師辦公室,簡直像個大型粉絲見面會一樣熱鬧。

尹約留下來幫班主任的忙,段如是住宿生,也留下來幫忙。他們倆在教室裏給家長發著材料。而尹約曾經和班主任討論過家裏的事情,家長會一向都是不參與的,這也是為什麽班主任每次都要留她幫忙,因為自己就是自己的家長。

慣例是電視直播校長副校長等人的講座。尹約和段如趁這個空檔出去走走散心。段如的腿腳早就沒問題了,不過尹約還是會很禮貌地讓她走在最右邊,自己走在左邊。

“這次數學你考得太好了。”

段如靦腆笑笑:“哪有哪有,總分還是沒你高。”

尹約覺得段如一直都十分認真,所以收獲的成績是理所當然,她一直很想問問段如學數學的訣竅,但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所以就放棄了。

“上回我住院,你爸爸還送東西過來呢,一會兒我還要去跟他打個招呼,謝謝他。”

“不客氣,他正好在那邊工作,去一趟病房還是不麻煩的。”

“哦……”尹約點點頭,“感覺醫生都不是怎麽太靠譜。”

段如停下腳步,點了點頭:“是啊,我覺得醫院總歸不是那麽好的地方。”

“當然了,醫生不是高危職業嗎?嗯……比如說容易接受到一些輻射,被病人感染,再或者……接觸一些有毒的化學藥品?”

段如好像顯得不是那麽有自信,支吾地說:“我……我不清楚,我只是覺得他很辛苦。”

尹約笑了,段如跟她差不多高,低頭的表情也可以看得很清晰,她拍拍段如的肩:“我覺得你應該用你爸爸的經驗多勸一勸孫原湘好了,化學那麽好,但可別去學醫咯……”

“孫原湘……我很久都沒碰到她了。”

“哦?那時候你們倆高一一起轉過來不是關系挺好的嘛。”

段如咽下一口氣,許久答道:“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畢竟現在在不同的班級……”

尹約點點頭輕聲道:“說起來,不是班級的問題,而是好像你車禍後,她就沒有來看過你吧。”

一提到車禍,段如猛地顫了一下。依然保留著那天的恐懼,尹約很羨慕,她連恐懼的記憶都沒有。

“如果能抓到肇事者就好了。”

她不僅僅是在對段如說,同時也是在對自己說。

尹約回到家勞累地癱在床上,家長會過後,一模終於宣告結束。對於這麽多日子以來的壓力,她都只能在晚飯之餘自己回到房間,躺在床上緩解一下而已。

她還是會記錄下內心的想法,自從自己的日志被流傳出去,她的空間不再對任何人開放。她大概已經知道到底是誰留下了那一條評論,卻總是想不通為什麽她要留下這一條評論。自己莫非是有什麽深仇大恨跟她不知不覺結下?

要說昔日的恩怨,萬雪妍顯然更有理由做這一切。顧靜簫和萬雪妍關系很好,所有人指向尹約的時候,可萬雪妍依舊也沒信,如果她也覺得是尹約,大可以加入那邊的陣營,反正以多欺少哦不,少數服從多數是一種優秀的決策方式。

尹約絕不相信巧合,顧靜簫被推,謝婷婷昏迷,段如車禍,日志洩露……這一連串的事情看似毫無聯系,唯一的聯系就是她,太像是被構思好的小說,精妙。大部分的事情她現在已經或猜測或肯定,十之八九,但解不開的就是那最後的聯系。顧靜簫被推是嫁禍於她,謝婷婷昏迷起因是她的作業本,段如車禍被她遇見,日志是她寫的。怎麽看,自己都更像兇手。

她不可能懷疑自己,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寫下來,連成網,當寫得太亂,又重新開一張白紙,再畫……

她陷入了自己編織的那張網,慢慢睡著了。

尹約去辦公室,看見陶然。和黃萱一樣是藝術生,陶然在藝考中獲得了不錯的成績,現在的她就需要專心攻克大三門。當看到她為難地站在英語老師面前,尹約在身後戳了她一下。

“選A。”

英語老師點了點頭。尹約快速離開了辦公室,身後的陶然也緊隨其後。

“剛才多虧你啦,我都不知道講到哪兒了。”

“沒事,那你那道題弄懂了嗎。”

“聽了解釋明白啦。”陶然笑著說。現在他們沒有競爭關系,語氣也可以舒緩一點。

“上回你怎麽沒來?”

“什麽沒來?”

“沈瑜生日啊。”

尹約想著,外界都以為沈瑜和她是深情姐妹倆,反正現在沈瑜和江疏也分手了,兩姐妹有什麽不好商量著解釋了,應該早就化幹戈為玉帛了。尹約答道:“其實……沈瑜覺得分手都是我造成的。”

“啊?你們倆還鬧著別扭呢?”

尹約無奈地點點頭:“沒辦法,我覺得這關系是很難修覆了。”

陶然一副惋惜的樣子。尹約問:“不然你幫幫我?”

“要怎麽幫你?”

“這個禮拜沈瑜回家,我回去一趟,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吧,在一旁幫我說說好話。”

陶然想了想:“陪你去當然沒什麽問題。角色轉換得也太快了……”

“什麽角色轉換?”尹約也覺得很神奇,怎麽不知不覺陶然倒是像和她一個陣營的人了。世界真是變化得太快了。

周末的時候,陶然和尹約果然去了沈瑜家裏。

但開門的只有來她們家打掃的鐘點工。

“哦……你好像是沈瑜的朋友吧?”

“恩,是啊,阿姨好。沈瑜今天回來,我們來找她。”

“你好,我是沈瑜的妹妹。”

“那就進來坐會兒吧。”鐘點工認識經常來家裏的陶然,立刻就迎了兩人進來。

這個家,尹約還未曾來過。

“我去一下洗手間。”

“好。”陶然笑著看她離開,不過心裏著實納悶,不是說沈瑜應該在家嗎?

尹約出來的時候,大門也正好打開了。

“尹約?”

門口的中年男人毫不猶豫地叫出了她的名字。陶然立刻起身:“沈叔叔好。”

“是陶然啊。”沈岸客氣地招呼陶然,“怎麽今天會過來玩?來了多久了?”

“不久不久,我是來找沈瑜的。”

“沈瑜啊?她不是在N市嗎?”

“誒?”陶然望向一邊靜止不動的尹約。尹約慢慢走過來,在這雙曾經無比熟悉的眼睛裏映出自己的微笑:“是我找沈瑜,我以為這幾天她會回來。”

“哦。”沈岸一直連“哦”了好幾聲,讓陶然感覺到兩人氣氛之間的詭異,“不好意思,我們搞錯了,既然沈瑜不回來,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尹約鞠了一個躬,跟著陶然說了再見,走了出來。

“沈瑜怎麽沒回?”

“我也不知道。”她輕輕一笑。

她知道沈瑜不在,只是沒想過會見到他。是時,她還沈浸在剛才的那雙眼睛裏,無法自拔。

她知道自己的母親對他用情至深,而他始終都沒有給她登堂入室的機會。當權力的欲望俘獲了人心,愛情是可以被他拋棄的。

他娶的另一個女人早已懷胎十月。而她的母親卻含恨而終,她也變成了名不正言不順。

她知道她的存在沒有任何的價值,只會給他造成負擔。

【九】

五一的假期已經不算假期了,離高考還有一個月。

尹約去咖啡店做作業,正好碰上了袁藝虹。無論文科生和理科生都忙,尹約對她點了點頭,然後就近坐下。

沒想到的是袁藝虹主動地坐到她旁邊來。

咖啡店裏播放著浪漫的法語歌。袁藝虹看了一眼尹約的英語,道:“這個我們做過了。”

“是嗎。”尹約的筆不曾停下,“一個英語老師教的不同班級進度不一樣,很正常的。”

袁藝虹點點頭。

沈默了很久,尹約把英語做完了。

她袁藝虹卡在一句語文默寫上,很賣力地翻著書。尹約道:“恒念物力維艱。語文書上沒有。”

袁藝虹擡頭看了看她,遲遲沒有落筆。

相逢的延續就是相知。和一個人關系多好不在於說了多少話。無數個日夜的思前想後,就算沒有過多的聯系,我們依然可以互相理解,體諒。

兩個人無聲地笑了。

“這次一模我過二本線了。”

尹約開玩笑道:“是嗎,我還準備等你當老板了我來打工的呢,看來是沒希望咯。”

袁藝虹啜了一口,把自己點的華夫餅夾過去一塊兒,正好看到尹約的包露出的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尹約循著目光看過去,連忙把紙頭收好。

“DNA檢測?你跟你爸做?”

“不是。”尹約否認。雖然她不承認他,可是血緣無法更改,她犯不著這樣多此一舉。

袁藝虹臉上輕松的表情漸無。

“你是不是在做什麽危險的事情?”

尹約嚼著嘴裏的華夫餅,滿口香味。

“還好吧,馬上就結束了。”

袁藝虹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

“別擔心。”

她淺淺笑著,讓人看了很舒服。良久,袁藝虹才嘆了口氣,轉而直視著她說:“別忘了我說的話。”

你總是想得太多,別忘了,我們一直在你身後。

尹約的大腦停滯在某個時空,驀地想起另一張臉,引起了思念。

不久後,沈瑜回來了,想問問上個禮拜找她有什麽事。

原來是謊言,現在卻弄假成真。尹約答應明天就去,她需要找沈瑜,來結束這一切。

終於到了謎底揭曉的時候了。如同看電視劇一般,到結尾處卻有些不舍。尹約不貪戀這種整天步履維艱的感覺,只覺神經隱隱作痛。

“聽說你找我?”沈瑜和尹約面對面坐著,對著這個詭異的店看了又看,心裏是有一些戒備的。

尹約說:“你不用在意這裏的環境,每次我有要緊事談的時候都會到這裏來。這裏每日經營時間都很短,其他時間都是要提前預約的,地理位置隱蔽,很安全。”

沈瑜看她淡淡的臉色,對胸前那杯茶滴水不沾:“看來要談的事情很嚴肅?”

她點了點頭,率先拿起飲料,喝了一口,然後舉給沈瑜看,驀地放下。

“我知道你很討厭我。”尹約直言不諱,“你也知道我很討厭你。”

“以前我一直在想我們倆誰更聰明,現在答案已經有了。”

“你想說你比我聰明?真可笑。你覺得你有什麽說服力,我也可以一樣說我比你聰明。”

尹約對此情景早有所料,不緊不慢地從包裏掏出一份資料,放在桌子上。

“證據永遠是最有說服力的。”

沈瑜拿起資料,洋洋灑灑一大摞,根本沒心思看,往旁邊啪得一撂問:“你想證明什麽。”

“證明你就是推顧靜簫的人。”

沈瑜看著她,微笑的眼神中包含著一絲不屑:“我明白了,你去我家就是因為這個,為了做這份DNA檢測?”

尹約反問:“你以為我願意冒險去那個骯臟不堪的地方?”

對面臉色微變。

“你的確來了第二校區,正是因為看到教室裏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才想到去推顧靜簫嫁禍於我。因為趙和娜那天在樓梯上遇到了你,所以你還和趙和娜串通了一下。”

“不錯。”沈瑜讚許地點了點頭,“不過不是我威脅了趙和娜,而是她主動提出要求,如果指認你能夠得到什麽好處,我告訴她我可以給她在學生會裏留個位子。”

“那你豈不是沒有完成條件?”

“因為這件事情並沒有成功。”沈瑜托了托腮,“她還險些把自己搭進去。為了這事兒她跟我鬧了很久,我就只好用了些方法讓她轉學了。”

原來趙和娜並不是因為自己心虛而主動轉學的。當初尹約也沒太放在心上,想想同學間說的是很有道理的。

尹約嘆了口氣。如果趙和娜沒有指認自己,恐怕如今境況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你就想說這個?”

尹約仰頭,沈瑜不可一世的笑在她眼眸中綻放。

但這也在預料之內了。尹約笑著把DNA檢測撕成碎片,沈瑜終於顯出一絲驚訝的表情。

“我知道你不怕這個。顧靜簫現在好好的,你犯的錯總有人可以原諒,何況你還是個高中生。”

她繼續問:“那謝婷婷總和你無冤無仇吧?”

沈瑜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故意殺人,未遂。”尹約一字一句地說著,“沈大小姐,這項罪名可不輕。”

“你……你有什麽證據!”沈瑜氣得一發不可收拾,站起來指著尹約吼道,“沒有證據的話,不要血口噴人!”

“你覺得我這麽說會沒有證據?”

沈瑜一楞。

“有一個在醫院工作的父親是多麽方便的事情。□□,要取到還真不算太麻煩,除了誤把謝婷婷當做折回取作業本的我,段如就沒有再參與下去,剩下的事情就落到孫原湘的頭上,設計,到執行,兩個人配合得很好。但最後中毒的卻不是我,你是不是很難過?”

她渾身戰栗,癡癡地笑,笑得格外熱烈,然後慢慢坐下。

“□□制出的毒氣,只需要一點點就可以致死。不過也許是想確認萬無一失,還把現場稍稍收拾了一下,沒想到卻留下了證據。謝婷婷未來得及放回的卡片無意中一同夾在了作業本裏,讓我很容易鎖定了她當時昏迷的頁面,發現了殘留的液體和氣味。”

“為什麽教室沒有留下味道?後來我想起一大清早就看見開著的窗戶,排解了心中的疑問。”

尹約心中很是悲情。

“段如因為殺錯了人,所以很內疚,她很害怕想著要把這件事情公之於眾,結果你就制造了車禍?”

“車禍不是我制造的,不過想讓段如閉嘴,的確是我的主意。”

“有區別嗎。教唆也是共犯,一樣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沈瑜大笑不止:“我親愛的妹妹,你一口一個故意殺人,一口一個教唆共犯,請問你有證據嗎?”

事到如今,沈瑜還是想憑著她那張妙語連珠的嘴來脫罪,以為這樣就能恐嚇到尹約。而尹約信奉的從來都是不打沒有把握的仗,拿著杯子晃了又晃:“你說那瓶□□會到哪裏去呢?”

沈瑜一聞猶如五雷轟頂,顫得說不出話,嘴唇發紫。她未喝下過一口,然實在太小心,尹約還沒有必要給她在茶水裏下毒給自己一個罪名。可此時的沈瑜就像中毒似的渾身抽搐。

“我比你聰明的地方就在於我從未想過害人,而你,目標是我,卻自作聰明地布置了一場又一場的騙局,讓我周圍的人受傷,我卻毫發無損。我的可悲在於我一出生就得不到家庭的溫暖,而你的可笑就在於自命清高。”

“我從始至終不認為我是個受害者。我覺得這件事情,你才是受害者。”尹約湊到她面前低聲說完,站起身子,臉上毅然決然。

“你走吧。去自首。”

尹約看著沈瑜踉蹌的身影,驀地看向櫃臺,嘆了一口氣。

【十】

沈瑜死了。

尹約拿著報紙,時間足足停滯了幾個小時。

她同父異母的姐姐,死了。

她找沈瑜談完那天,沈瑜沖上街,精神失常,未來得及看清楚眼前的車,生生被撞出幾米遠。

對於出車禍的人,尹約總是倍感同情的,因為自己親身經歷,所以這次感同身受。但是對於自己的姐姐,更多的是悵然,惋惜。

謝婷婷的事她其實並沒有確切的證據。一切只是個圈套。

段如說,他們有爭執,是為了證據,但車禍的事讓她膽戰心驚,她覺得一定是沈瑜制造的,因為這事兒足以讓她害怕得守口如瓶。但證據最終落在誰的手裏,段如只字未提。

尹約賭了一把,她賭證據就在沈瑜那兒。依照沈瑜的性格,她只相信自己,所以必不能夠讓自己擔驚受怕,把命運交付在他人手中。

尹約想,沈瑜一定會回去檢查,暴露證據所在。那天躲在櫃臺後面的人,正是看著尹約眼色聞風而動,跟蹤了沈瑜,準備人贓俱獲。但結局卻大大出乎意料。

按照沈瑜的能力,除了讓趙和娜轉學,以幫助她們調到六班作為條件和段如孫原湘交涉以外,讓黃萱上一個好的藝校應該也沒什麽問題。所以黃萱用著和顧靜簫的親戚關系,很快與她的好朋友萬雪妍熟絡起來,哄著萬雪妍要給尹約這個嫌疑犯點厲害瞧瞧,順利地登上萬雪妍的□□把文章流出來,還留下評論下了戰書。

但這些都是些小事。尹約把它看作是惡作劇。唯獨對謝婷婷和段如那兩件事情上,險些把人害死,這是不可原諒的。尹約想讓沈瑜受到應有的制裁,但卻失敗了。

對於這個結果,她感到失望,甚至覺得,罪不至死。史鐵生說,死是一件不必急於求成的事。而現在看來,沈瑜更像是在這條道路上急著為自己找一個開脫的理由。這樣的她,是以意外死去的,並不是因為別的,由此,她做到了,從始自終都未染上半點汙痕。

或許她是自殺?

尹約不敢想這個問題。

她去殯儀館參加沈瑜的葬禮,一身黑。在隔壁的休息室看到了那個表情凝重的男人,於是一言不發坐下,隔得很遠很遠。歲月給他平添了皺紋,同時也增加了威嚴,但此刻,尹約卻覺得,他只是一個父親。

“你來看她?”

尹約點點頭。

沈岸緩緩閉上眼睛,氣若游絲,仿佛還殘留著剛才的聲嘶力竭,嗓子喑啞著。

“沒想到這次見面居然是在這裏。”

尹約嘆了一口氣,只嘆世道無常。斯人已逝,尹約決定為她保存這個秘密。讓她永遠成為女中最優秀的學生,父親眼中完美的女兒。她用餘光瞥向那個方向,他竟暗自落淚。

她心裏有說不出的酸楚,她想問一句,是否自己的母親去世的時候,他也曾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尹約從未談及過自己的母親,對於他們倆的關系心知肚明。那是一段必定要塵封的過去。

“現在,我只有你一個女兒了。”

她微怔。他的內心是多麽地蕭瑟,年紀已漸漸靠近花甲,卻又痛失的唯一的女兒。沒錯,就是唯一,尹約實在難以承認,他把她當女兒看待。她怔,卻只是同情。

苦肉計的收效甚微,尹約不會忘記自己母親去世的那個晚上,趕到母親工作的醫院,聽著她的遺願拼命給他打電話,結果卻連他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她是私生女,這是她和她的母親應有的待遇。

“小約,你回來吧。”

她面無喜色,思罷起身。

“這件事情沒有考慮的餘地。”她否決,走到門口,回過身瞥了一眼沮喪的他,“如果你說吃一頓飯,那也許可以考慮。”

一周後,尹約如約出現在了沈岸家中。

隨口的一句玩笑,他卻欣然接受,尹約的表情凝住了。他是在委曲求全?

怎麽可能。尹約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在看到沈岸精心準備的晚餐之後也無動於衷,沈默著坐下,沒有言語。

上一次一起吃飯已經記不清了。對方拿起了餐具,示意尹約也趕緊開動,她不緊不慢地品嘗,只是在吃慣了自己做的飯菜再吃沈岸家的,不由地覺得有點惡心。

沈岸註意到她的表情,問:“不合你的胃口的嗎……”

她又沒有奢求過別人為她做飯,沒有合不合胃口這一說。更準確的說她是排斥的,尤其是不想吃他做的菜——之前吃不到,現在不想吃。

她只想快點結束這一頓飯。

“你別誤會,只是沈瑜在學校還算‘照顧’我,所以我來幫她做一件事。”

她輕笑了一聲,沒有任何將就的意思。

沈岸黯然了。

“尹約,你覺得我虧欠你嗎?”

尹約夾了一筷子菜不動聲色地吃著,不理會他。

他的表情悲壯而又可憐,看似深情懷念:“你媽媽的事是我的錯。”

“要說什麽,等到以後你親自和她說吧。”

尹約立即將他打斷。

他沒資格提起這件事,也無需解釋。

這頓飯倉促而又蒼白。此後一直沈浸在無聲的對立之中。

“先別急著走。”

尹約看了一眼手表,機械化地揚起笑容:“不好意思,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你真的不想再多聽一句?”

尹約轉身,打開門。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今天是找你來吃飯的吧。”

她停住,門把上的手慢慢放下。

“真可惜,我本來想把段如的事情告訴你的。”

尹約楞住,轉身驚訝地看見,他臉上那股難言的氣息已悄然褪去,剩下的是不可捉摸的笑意。

有什麽東西在變化。

“不止是她的事情,你在路上遇到□□犯……如果再要遠一點,還有你的車禍。”

他走過去,把門關上,貼上尹約的耳際:“這些難道你不想知道嗎?”

她踉蹌了幾步。

桌上的餐具還未收拾完,廚房的龍頭似是沒有關緊,滴答滴答地敲打著池底,和鐘走的是一樣的節奏。

他輕松一笑。

“□□犯死不足惜,只不過多做了一件事,遲早是要被抓的。”

仿佛是被雷擊中,尹約頭腦失去了意識,麻木地聽著接下來的話。

“肇事者就是我。段如這丫頭福氣很大,我開得那麽快,她只是骨折,不像你,當時進去搶救,我還以為活不過來了。”

他很平靜地看著尹約,這份平靜就是他骨髓裏所留給尹約得東西。不茍言笑,亦或是悲愴可憐,他都能偽裝得很好。

“沈瑜是不敢亂殺人的,除非……是我讓他這麽做的。”他走過去,一把掐住尹約的下巴,尹約死死抓著他的手,企圖離開他的控制。

“無論是你,還是你的母親,都得死。只要你們活著,我就會擔驚受怕。”

尹約用力地喘著氣。

“你以為……你現在這麽做就沒有……危險了嗎。”

“是。我是動用了私權,是我讓他們關閉了那一路段的監控,給我留下了作案的機會。”他看了看尹約手臂上的表,嘆了一口氣,“是你一開始就不夠狠心,還帶著我送給你的這塊表,一直不離身,連裏面裝了跟蹤器都不知道。”

跟……跟蹤器?

她想起過去的一幕幕,老工匠的話,還有江疏。他那時候就知道了。

沒錯,這樣看來,可笑和可悲已經被她一人占盡。

她最後殘留的一絲天真,即將被摧殘殆盡。原來這纏繞了幾年的夢靨,居然是他自己的父親。是他要將自己殺死!

真相,這就是真相。她強忍住,快步走向門口卻被狠狠拽了回來甩到沙發上。

“你想走嗎?那怎麽對得起我今天為你做的準備?”

沈岸的笑聲回蕩在客廳。尹約捂了捂胸口,除了惡心,眼前也開始有些模糊。

“你……”

她憤憤地抓住墊子向他砸過去,正中他的臉,可沈岸卻紋絲不動,他要用此種笑意來侮辱她,□□她。

她的掙紮只是於是無補,被肆意丟進這一件提早為她準備好的房間——整個房間只有一張床和一扇窗。

“你想幹什麽……”

沈岸環顧了一圈。

“你難道忘了魏子珊是怎麽死的了嗎?”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他,直到他們得笑聲離他遠去。

門被鎖上,她翻下床,聽見他開煤氣閥門的聲音,悠然自得地離開家門,把口袋裏的鑰匙扔在桌上。

“你放心,我發誓整棟樓的人都會給你陪葬,你不是一個人。”

命運指引我們走向生命,命運也嘲弄我們走向死亡。

她沒有感到後悔,命運也不容許她後悔。她一向是自不量力,默默承受這一切妄想著自己解決。她幻想的結局是,沈瑜自首,然後一切結束。而現在大相徑庭,死的人會是她,也是這件事情的最後一個。

她是徹徹底底的輸家,沈岸即將達到目的:讓一切石沈大海。

她笑著諷刺自己,以為自己看得很透徹,原來是自作聰明。她不過是沈岸的棋子,沈瑜也是。他一直想著怎麽讓自己消失,也許沈瑜的犧牲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也許悲傷只是轉瞬即逝。沒錯,他一向如此。

你總是想得太多,別忘了,我們一直在你身後。

尹約苦澀地搖了搖頭,倒在地板上,有些微微發昏。沒有誰可以一直在她身後,就如同她的媽媽,也有終將離開的一天。那時她哭得有多悲傷,而今就有多悲傷。

她的眼角慢慢淌出了淚,卻沒有哀鳴。她釋然了。這也許也是結束的一種方式。

她連聲咳著。煤氣地出氣聲嗚嗚作響,室內濃度越來越大,呼吸有些困難。

上一次有窒息的感覺是在什麽時候……

她努力地回想著,陡然間腦子撞到了門上,記憶迎面而來。

她在血泊中奮力睜開眼,在看到他的一瞬,欣然一笑:“我不需要……任何人來救我……你走……”

她喘不過氣來。

如果現在再給她一個機會,她一定不會那麽說的。她會說,江疏,我喜歡你。

她想起了江疏那天晚上和她隔著一扇鐵門的對話。她說讓他等他。可能是她太有自信了,他沒有想過她會等不到他,他會永遠等不來她。

她如是想著,很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使出全身力氣,站了起來,然後一路上摔了好幾下,終於爬到窗前,精疲力竭,倒了下去。

有的人你再也得不到如實的印象,他們的心靈,就像一面使用過久已不光滑的鏡子,再也映照不出任何形象;另一些人,對他們的感官和生命都格外節儉,表面上則裝出舍棄生命的樣子,就像有人隨意將性命從窗戶拋擲出去一樣。

“砰”得一聲,窗戶碎了。

【十一】

江疏早早地就把車停到樓下,比預定的時間還要早半個小時,出人意外的是,他等的人居然比他還心急,早早就站在門口,還拎著一大包東西。

“我的小祖宗哎!”江疏火急火燎地跑下車,不由分說奪過那兩個行李箱,“你作甚呢,拎著不累啊?”

她是久病初愈,她是身經百戰。

“沒事兒。”她一笑而過,迫不及待地鉆進車裏,開始新旅程。

江疏心裏卻很不是滋味,嘴裏嘟嘟囔囔把行李裝好,坐上駕駛位。

尹約坐的是副駕駛的位子。她說坐在前面,視野才能更加開闊。

“你一個人叨咕什麽呢?”

“沒什麽。”江疏把調子擡高了些,“翅膀硬了,鳥要飛咯。”

尹約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他疼得直叫喚。

路上尹約一直帶著耳機,心情顯得很好,等到過了收費站,她才把耳機拿下來。

“都聽些什麽?”

“哥林多十三章。”

江疏的下巴快掉下來了,對著尹約嘖嘖了半天。

“咱們中國大部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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